看《出入平安》之前，我对这部电影几乎没什么印象。
肖央主演，阿云嘎、古力娜扎、黄小蕾、王迅、杨恩又、印小天等人出演，导演还是拍过《人生大事》的刘江江。
这样的阵容，按理说不应该悄无声息。
可现实恰恰相反。
2024年国庆档，《出入平安》上映没几天便宣布撤档。等很多观众反应过来，电影已经从院线里消失了。
所以后来再看到这部电影，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是：
“这电影好不好看？”
而是：
“肖央居然还拍过这么一部电影？”
看完之后，我的感觉又变成了另一句话：
它有缺点，而且缺点相当明显，但它真的不应该被埋没成这个样子。
一、这部电影最大的败笔，一眼就能看出来：灾难“不够真”
《出入平安》是一部灾难片。
既然是灾难片，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让观众相信：
灾难真的发生了。
可偏偏，这是《出入平安》最吃亏的地方。
地震发生之后，房屋倒塌、城市废墟、人员被埋、道路破坏，大量镜头都需要依靠布景和视效去完成。
有些画面单独截出来其实还可以。
但一旦人物进入场景开始奔跑、救援，问题就来了。
有些废墟太“干净”，有些建筑坍塌缺乏重量感，一些大场面明显能够感觉到后期制作留下的痕迹。
尤其今天的观众已经被大量工业化灾难大片养高了胃口。
我们看过《流浪地球》，看过无数好莱坞灾难片，再回过头来看《出入平安》的部分地震场景，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
人是真的，戏是真的，可背后的灾难好像差了那么一口气。
这对于一部灾难电影来说，当然是硬伤。
甚至电影前面一段时间，我一直担心：
不会整部电影都这样吧？
但继续看下去以后，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我慢慢不在乎那些废墟到底真不真了。
因为演员把注意力抢走了。
二、《出入平安》真正厉害的，不是地震，而是给一个死刑犯出了道选择题
这部电影最吸引我的，其实是它的故事设定。
肖央饰演的郑立棍，是一个死刑犯。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他已经没有什么“以后”了。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可就在被押赴刑场的路上，地震来了。
城市塌了。
看守所塌了。
原本牢不可破的秩序，也跟着塌了。
于是一个特别残酷、又特别有意思的问题出现了：
一个本来马上就要死的人，突然自由了，他会干什么？
跑？
当然可以。
趁着城市一片混乱，没有监控，没有正常秩序，甚至连看守他的警察自己都生死难料。
这可能是郑立棍这辈子唯一一次逃跑的机会。
可另一边呢？
废墟下面全是人。
有人在喊救命。
有人在等自己的父母。
有人在找孩子。
有人可能再晚几分钟，就永远出不来了。
于是《出入平安》真正讲的东西出现了。
它表面上讲的是地震。
实际上讲的是：
一个犯过罪的人，还有没有资格重新做一次选择？
三、肖央最厉害的地方，是他没有把郑立棍演成“好人”
这一点我特别喜欢。
如果换一种俗套的拍法，郑立棍很容易变成一个标准的“浪子回头”人物。
前面坏。
中间醒悟。
后面舍己救人。
最后再配上一段煽情音乐，完成救赎。
但肖央没有这么演。
他演出来的郑立棍，一开始真的想活。
甚至可以说：
他非常怕死。
这一点反而让人物成立了。
一个已经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人，突然发现老天爷把刑场掀翻了，你告诉我他第一反应不是逃跑？
那才假。
所以郑立棍不是英雄。
至少一开始不是。
他会犹豫，会算计，会害怕，会想自己的老婆，会想着怎么活下去。
可正因为这样，后来当他一次次面对废墟下面的人时，他的选择才有意义。
英雄从一开始就是英雄，当然令人敬佩。
但一个原本只想活命的人，在自己也随时可能死的时候，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这种东西反而更戳人。
而肖央最擅长的，恰恰就是演这种“不那么标准”的普通人。
四、肖央的脸，本身就特别适合这种角色
肖央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脸”。
你让他站在那里，他可以像一个普通上班族，可以像一个小老板，可以像一个窝囊丈夫，也可以像一个街头混混。
甚至有时候，他什么都不用说，脸上就带着一点疲惫、一点狼狈，还有一点普通人面对生活时的无可奈何。
这反而成为他的优势。
郑立棍如果换成一个浑身英雄气的演员来演，我反而觉得不对。
因为这个角色最重要的不是“帅”。
而是：
你得相信这个人真的可能犯错，也得相信这个人心里还剩一点东西。
肖央把这两种状态放在了一张脸上。
他救人的时候，你不会觉得他突然伟光正。
他想逃的时候，你也不会觉得这个人物彻底坏掉了。
你甚至会理解他。
这才是表演真正厉害的地方。
五、阿云嘎演的警察，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工具人
另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阿云嘎。
他饰演的尉迟晓，是负责看管犯人的警察。
这个角色其实很难演。
因为按照普通商业电影的套路，他很容易被写成一个功能性人物：
正义、坚定、负责，然后不断教育犯人。
但《出入平安》没有完全这么处理。
地震之后，原来的身份关系其实已经乱了。
警察还是警察。
犯人还是犯人。
可当所有人站在废墟前的时候，身份突然又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废墟下面的人不会问：
“你是警察还是犯人？”
他只会喊：
“救我。”
于是电影里最有意思的一层关系出现了。
原本负责限制这些人自由的警察，现在反而要依靠这些犯人去救更多的人。
而原本应该逃跑的犯人，却开始一次次钻进废墟。
这种身份倒置，比单纯拍地震救援有意思得多。
六、黄小蕾、王迅、杨恩又这些配角，反而让电影有了“人味”
《出入平安》另一个值得说的地方，是它的配角。
黄小蕾、王迅、杨恩又、印小天等演员并不是简单站在肖央身边充当背景板。
尤其灾难题材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只顾着拍“大”。
大地震。
大废墟。
大救援。
大场面。
最后城市拍得很大，人却越来越小。
但真正让人害怕的灾难，从来不是一栋楼倒下来。
而是：
楼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当电影把镜头放回一个个普通人身上以后，那些不够逼真的特效，反而开始变得没那么重要。
你开始关心的不是：
“这块石头是不是CG做的？”
而是：
“下面那个人到底还能不能出来？”
演员一旦让观众开始关心人物，电影其实就已经赢回来一半了。
七、它真正让我难受的，是“犯人救人”背后的那个问题
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曾经犯过不可挽回的错误，那么后来做再多好事，还有意义吗？
电影没有给出一个特别简单的答案。
郑立棍救了人，不代表过去发生的一切就可以被抹掉。
救人也不是一张万能的赎罪券。
做错的事情依然做错了。
但另外一件事情同样成立：
一个人曾经犯过错，并不意味着从那一刻开始，他余生所有的选择都失去了意义。
这其实就是《出入平安》最有力量的地方。
它不是简单讨论一个死刑犯“该不该被原谅”。
而是在问：
当一个人的结局已经写好了，他最后做出的选择，还有没有价值？
我的答案是：
有。
因为所谓人性，大概就是这样。
我们改变不了昨天。
但在下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仍然可以决定——
这一次，我准备怎么做。
八、可惜的是，这么好的核心，被一些“不够真实”拖了后腿
所以我不会因为喜欢这部电影，就硬说它没有问题。
它的问题其实挺明显。
灾难场景的工业感不足；
部分废墟场景不够真实；
有些情绪转折略显刻意；
个别喜剧桥段放在如此沉重的灾难背景下，会让人觉得节奏有点奇怪。
甚至部分煽情设计，你能提前猜到导演准备让你哭了。
这些问题都存在。
但奇怪的是：
演员硬生生把电影拉回来了。
特别是当故事进入人物真正的生死选择之后，你会慢慢忘掉前面的那些问题。
因为再逼真的废墟，也只是背景。
真正撑起《出入平安》的，是废墟里的人。
九、最讽刺的是：《出入平安》真的没有“平安”走完自己的院线之路
这可能也是这部电影最令人唏嘘的地方。
2024年9月30日，《出入平安》进入院线。
几天以后，它便宣布退出国庆档。
当时累计票房只有一千多万元。
对于一部肖央主演、有成熟导演、有完整商业阵容的院线电影来说，这个成绩几乎意味着：
大量普通观众甚至还没来得及知道它，它就已经离开电影院了。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很多烂片至少还有被观众骂的机会。
《出入平安》却连被大规模讨论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埋没”。
不是所有人看完以后觉得不好。
而是——
很多人根本没看见它。
十、为什么我现在反而愿意推荐《出入平安》？
因为如果你把它当成一部追求极致视效的灾难大片，它确实不够好。
它的地震，没有那么震撼。
它的废墟，没有那么逼真。
它的工业制作，也很难和真正的顶级灾难大片相比。
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部披着灾难片外衣的人性电影，它反而值得一看。
地震只是把所有人逼到了墙角。
真正的故事，是人在墙角里做出的选择。
警察怎么选。
犯人怎么选。
丈夫怎么选。
父母怎么选。
普通人怎么选。
当死亡突然来到所有人面前，原本被我们看得无比重要的身份、规则、恩怨，一下子都变轻了。
最后留下来的问题其实特别简单：
你是只救自己，还是愿意伸手救一下别人？
写在最后
《出入平安》不是一部完美的电影。
甚至它的问题肉眼可见。
但我看完之后还是觉得可惜。
可惜的不是它没有成为爆款。
而是它甚至没有获得一次正常被观众选择的机会。
肖央演出了一个死刑犯对于“活”的本能，也演出了一个人在生命最后阶段重新做出选择时的挣扎。
阿云嘎、黄小蕾、王迅、杨恩又等演员，则一点点把那些原本冰冷的灾难场景填上了人的温度。
于是这部电影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观感：
你明明知道眼前有些废墟是假的，
却相信废墟里那些人的恐惧是真的。
你明明知道有些特效不够精致，
却还是会在某一个人物伸出手的时候，突然安静下来。
这大概就是演员存在的意义。
特效负责让一场地震看起来是真的。
演员负责让你相信，地震里的人是真的。
而《出入平安》恰恰是后者，盖过了前者。
如果当年你也因为撤档错过了它，我倒觉得现在可以重新找来看看。
它可能不是一部被低估的“神作”。
但它绝对是一部——
不该被埋没得这么彻底的电影。